威宁多了个“摊”，不卖货却解忧
毕节日报记者 高 琦
威宁自治县哈喇河镇牛街村“民情集市”现场。（资料图）
在威宁自治县哈喇河镇牛街村“摆摊接访”点，该镇党委书记在了解群众诉求。
威宁自治县哈喇河镇政府工作人员到群众家中走访。
今年5月19日，威宁自治县哈喇河镇牛街村的集市上，多了一个特殊的摊位。工作人员在桌前挂起“民情集市”的横幅，将镇政府的办事窗口搬到40多公里外的群众身边，干部现场收集群众诉求，逐一登记，跟进办理，群众反映的15件诉求在10天内全部办结。
摆摊解民忧，事事有回应。5月以来，毕节市各乡镇（街道）竞相借鉴，陆续将了解社情民意的窗口摆上集市、搬进街巷。从哈喇河镇最初的“民情集市”，发展到如今全市推广的“摆摊接访”，这项基层治理探索迅速铺开。
如今的赶集日里，干部走出办公室，在群众聚集的地方听诉求、问实情、解难题。“摆摊接访”——一个理念有温度、行动有速度、成效有力度的基层治理实践，逐渐成为毕节密切干群关系、增进彼此信任的独特纽带。
一个乡镇，把接访摊位摆上集市的初衷是什么？
群众说出诉求之后，问题该如何得到回应？
一个摊位，又如何从社情民意的前沿阵地，成为一套长效运转的工作机制？
日前，记者带着这些疑问走进哈喇河镇，寻访哈喇河镇党委书记吕娣，回溯“摆摊接访”的探索历程，了解这项基层实践背后的为民初心、工作方法与机制思考。
问初心
“父母都是农民，我很心疼他们”
“我们需要听见群众说话，他们也需要一个出口。”
在吕娣看来，大部分群众并不愿意动辄走进政府机关反映问题。受交通、农时和信息渠道等因素影响，有些诉求容易停在嘴边，没能及时进入办理流程，甚至延误处置时机。
“我们都一样，是农村出来的。我的父母都是农民，我很心疼他们。”吕娣回忆，生于农村的父母操劳半生，“低头就看一方土地，抬头只望一年天时，其他的事知道的并不多”。
两人把家中四个孩子拉扯大，时常为子女读书的事情奔波，有时赶到镇上办事，“泥巴路上深一脚浅一脚，几个部门跑下来，回到家天都黑了。”
“广大农村群众或多或少都有类似的困扰。”本就是农民的女儿，吕娣对农村群众的生活有着切身的感受，她发现，即便人们生活越来越便利了，身边一些人遇到困难依旧习惯性地怕麻烦，“他们不知道该找谁，该怎样表达”。
把接访点摆到集市上，干部少了一层神秘感，多了一份亲和力，他们主动搭一把手，群众倾诉少一道门槛，干群之间自然就更加亲近了。
“在群众熟悉的生活场景中，他们反映诉求更方便，也更愿意敞开心扉。”吕娣在摆摊过程中发现，干部坐在摊位前，听到的往往是群众在办事大厅里不常表达的心里话。
哈喇河镇马脖社区居民刘永高就曾抱着“倾诉一下”的心态坐在摊位边。他的母亲享受了低保，其他家庭成员却没有，这让他困惑了许久，在一次摆摊接访中，他坐下来吐露了心声。
工作人员在摊位登记后随即入户核实，这才了解到，刘永高的家庭收入高于低保标准，但他的母亲已经丧失劳动能力，个人情况达到了低保标准，因此可以享受低保政策。经过解释后，刘永高理解了政策，并且对政府没有因家庭的复杂情况而遗漏母亲的低保办理表示感谢。
“对群众来说，只要能理解政策，许多问题其实并不难沟通。”吕娣说，摆摊也是进一步与群众互通信息的过程，他们的情况是动态的，在摊位上更新信息后，“符合条件的，我们尽快按程序办理，不符合条件的，我们也要把政策依据讲清楚。”
“这类事情看起来不大，却有助于直观地看到群众的幸福感是否得到提升，也有助于在摆摊过程中倒查到我们的工作是否有遗漏。”吕娣说，恰恰就是这种“说了麻烦，不说憋闷”的事，成为了基层治理、源头化解过程中的重要线索。
问实效
“不实不快，不如不摆”
在集市与群众交心的日子里，吕娣发现，起初有群众愿意走进摊位，是因为方便、放松，他们是否愿意再来，关键却在于事情是否有回音、有人管。
“摊位摆出来，只是第一步。解决问题不实、不快，还不如不摆。”在她看来，一次没有回应的接访，不仅会消耗群众的信任，还可能让原本能够在源头化解的问题继续积累。
摊子摆得好不好，最终还要看群众的问题解决得怎么样。
吕娣介绍，今年5月至8月，哈喇河镇信访量较去年同期下降25.86%，从实际办理情况看，截至9月24日，哈喇河镇“摆摊接访”群众诉求办结率达90.8%，办结诉求中，现场办结比例超过40%，初次回访满意率为97%，对不满意事项经上门复核整改后，满意率达到100%。
“在诉求处置过程中，如何在提质的基础上提速，是我们一直在探索的事。”
在哈喇河镇，赶集日收到的诉求由镇综治中心统一登记，现场手写记录，回到单位后录入电子台账，再根据问题性质分流办理。能够现场解决的，尽量当场办理，需要相关部门协调的，开具分办单，明确责任人和办理时限。每件诉求都要定人、定责、定时、定策，办理过程也要做好记录，方便快速回溯。
办理情况还要经过回访核实。镇纪委牵头组织回访，逐一致电群众，了解问题是否得到处理、办理结果是否认可。对仍有疑问的事项，工作人员再次上门核实、解释和整改。群众没有认可的，不予销号。
群众反映的问题各有不同，涉及民生保障、基础设施、政策咨询、邻里纠纷等多个方面。吕娣发现，摊位上的一些诉求看似是具体的一家一户之事，背后却可能关联着更多群众的实际困难。处置过程中，干部不仅要把群众提出的问题办好，也要留意那些尚未充分表达，却值得进一步了解的情况。
依托接访中掌握的线索，哈喇河镇将符合条件的困难群众纳入防返贫监测，新增低保2户3人，落实临时救助1人，推动化解4户23人的住房安全隐患，并为群众推送就业岗位30余个。原本在一次接访中了解到的家庭困难，延伸为对群众生产生活状况的进一步摸排和帮助。
“解决一件事，还要由此看到一类事。”吕娣说，对于接访中反复出现的问题，不能只满足于逐件办理，还要梳理共性，追根溯源，看看是政策宣传、信息沟通、服务衔接等方面，哪里需要加强。
“群众的具体问题看上去五花八门，其实说到底也很单纯，只是想生活得更顺心一些。”吕娣说，处理诉求时，干部要多想一想，如果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，会希望得到怎样的回应。
和老乡相处，人要实在，诉求接了就要管到底：“如果接了不办或者没办好，下一场赶集群众又来问，‘上一场我反映了，你为什么不干？’这样没有‘售后’的摆摊，我们是坚决不会做的。”
问机制
“卖的是服务，赚的是信任”
哈喇河镇户籍人口超过2.4万人，让一个摊位长期摆下去，光靠几名干部轮流值守并不够。谁来接、谁来办，遇到涉及多个部门的问题如何快速协调，都需要有相应的长效机制做保障。在吕娣看来，“先规范，再创新”是“摆摊接访”在未来能够进一步升级的有效路径。
“对于基层治理的长效机制创新，我们镇上首先明确了一点，‘摆摊接访’的‘访’，不能只局限在‘信访’的含义范围里。以摊位的形式收集社情民意，给了我们更多发挥想象力的空间。”
“既然是摊位，就总要‘卖’点什么，我们‘卖’的是服务，赚的是群众的信任。”攻读法学专业的吕娣，走出校门后，一直在专业相关岗位历练，“摆摊接访”过程中，她始终坚持用法治思维去看待这项实践。
处置过程中，要厘清职责，规范程序，部门之间加强协调联动，明确分工，由此形成长期稳定的“组合式打法”。“只有打好这样的基础，才能提供更加便捷、丰富的基层服务，进而让群众信任并愿意坐在摊位前。”
在哈喇河镇的摆摊过程中，逐渐形成了“1+2+3+N”的接访队伍。镇主要领导带队，班子成员轮流驻点，综治中心、派出所、农业、民政等部门常态化参与，其他业务部门、村（社区）干部、驻村工作队和法律顾问根据需要轮流参加。不同领域的干部坐到同一张桌前，群众反映的问题，也就有了更多现场协调、分类处理的机会。
为了方便群众，摆摊的点位也有了固定安排。哈喇河镇在牛街村、马脖社区两个群众较为集中的集市设置接访点，每月月初制定接访计划，每周至少安排一次赶集日接访，并通过社交平台提前告知，何时、何地、什么部门在摆摊，点开手机，一目了然。
随着工作逐步展开，摊位承担的事情也多了起来。除了收集民情、调解矛盾，干部还在现场开展政策宣讲、便民代办和健康服务。惠农补贴、医保社保、养老服务等群众关心的领域，可以当面咨询，现场办理。赶一次集，既能说说家里的难事，也能顺便问问政策、办办事情。
对于住得偏远、行动不便的老人，或者有其他特殊情况的群众，哈喇河镇将集市接访与综治中心坐班、入户走访、预约上门结合起来，让群众可以通过不同方式找到干部。
“集市上的摊位是一个入口，但不能成为唯一的入口。如果群众出行很不方便，那也不要着急，我们会把摊位摆到你家门口。”
在机制创新的探索过程中，吕娣注意到，“摆摊接访”工作对干部的能力提出了更高要求。群众需求多种多样，干部不能只对自己分管的工作熟悉，更不能对过往的群众工作方法形成路径依赖。
“既然选择走出来，就要真正地走出舒适区。”
为此，哈喇河镇基层干部在出摊后进行常态化业务复盘，并围绕接访业务和相关政策开展培训，今年5月以来，累计组织业务培训9次，让干部在接访中进一步熟悉政策，了解民情，也在一次次实战中提高群众诉求的处理能力，让“硬本领”跟得上“新摊位”。
吕娣觉得，“摆摊接访”是毕节在基层治理机制创新探索当中应运而生的产物，“即使最初没出现在哈喇河镇，也会在其他乡镇生根发芽，并且随着基层工作的持续深入，还会有更多精准、高效、贴心的基层服务手段被发掘出来。”
在毕节建设贯彻新发展理念示范区的实践中，体制机制创新是一项重要主题。对乡镇而言，如何让有限的服务资源更加贴近群众，让一件诉求有稳定的办理渠道，让急难愁盼被精准高效地攻克，“摆摊接访”或许会在回应群众期盼的道路上迈出探索性的一步。
“摆摊只是一种形态，只要是能为群众办好事的基层治理方法，都是好方法。”吕娣说，希望随着“摆摊接访”工作持续深入推进，群众的烦心事能越来越少，“乡亲们路过时也可以坐下和我们唠唠家常，有喜事儿更好。”
